元朗屠夫 (笑)

元朗屠夫
 

梁偉站在大廈天台欄河準備一躍而下,了此殘生。
他是標準爛賭鬼,欠大耳窿及外圍檔二十萬。昨天,他孤注一擇把向親友籌借來救急的五萬元重搥八場1號「幸運馬主」獨贏,這匹1.4倍超熱門,賽前公認必勝。當然,馬王也有輸死人的時候,偏偏就是這場,「幸運馬主」跑第二。梁偉輸光三名子女的學費奶粉錢、老婆的家用屋租,更輸掉親友及大耳窿對他的信任,後者尤其唔係人咁品。他別無選擇,只有死路一條。

「別跳!」梁偉身後響起一把女聲:「你不用死,我可以幫你!」
梁偉回頭看見一位黑衣女郎,約三十歲年紀,容顏艷麗,肌膚如雪,美得像明星名媛。半生混跡元朗的梁偉,幾曾見過這般天姿國色。

他連珠發問:「你是誰?你知我的事?你怎幫我?」
美女說:「我叫張玉,和你有宿世因緣,是你命宮守護星,註定要在你危難時拯救你,愛護你!」說罷,她脫下身上黑袍,露出赤裸婀娜的胴體,朝梁偉行過去,依偎在他肩膀,解開他襤褸的衣衫。
梁偉萬分驚奇,但想自己爛命一條,還有甚麼可懼,有這樣一位仙子獻身,更聲稱可以助他解困,色心馬上取代死意,他隨手扯下一幅鄰居陳師奶晾曬中的床單墊在地上,二人就在上面翻來覆去,進行一場十五回合的摔角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

 
梁偉渡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,他喘息着,細看伏在他胸膛上的張玉,實在比他從鄉下娶回來的老婆美一百倍。「老公。」張玉柔聲細語:「我命中註定是你的人,以後跟定你啦。」
「玉,我們以後也一起。」梁偉大樂,但苦隨即叫苦:「可是我家有妻兒…這個也事小;最慘是欠債幾十萬,隨時被人斬死!」
「你放心。」張玉說:「我是福星,你照我的話去辦,不但有錢還債,更可發達,我們以後可以過富豪一樣的生活。」
「真的?」梁偉雙眼放光急叫:「怎樣做,快說快說!」
「你現在去麻雀館打牌,打最大,我為你作法祈福,可解燃眉之急。」

梁偉將信將疑,反正本死無大礙,就直闖他慣去的麻雀館,畢竟身無分文,多少有點怯意。奇怪的是,他每舖牌都甚靚,很易食糊,其餘三家又經常大意出充給他,梁偉有風使盡(巾里),打到收舖才罷休,贏了幾萬元。他自幼賭錢逾三十年,從未試過這麼好運,他知道是張玉的法術靈驗,對這位仙子深信不疑,「我發喇,發喇,苦盡甘來喇!」
手舞足蹈之際,突見張玉迎面而來,行路一拐一拐的,趨前一看,大吃一驚,她面頰凹陷,雙目無神,全身瘦了一圈,像老了十多歲,「為甚麼幾小時間瘦了這麼多?」梁偉問。
「我運功施法,心力交瘁!」張玉吃力地說。

「原來真是你在背後搞鬼,認真神奇」梁偉大讚張玉:「哪…你何時才復原?」
「對不起,你劫禍太多,運數比相像中還差,我修為有限…」張玉幽幽嘆道:「你看我這樣子,就知我已盡全力。…」
「天!你…不能再幫我,也不能復完?」
「對,…除非…以命救命!」
「甚麼以命…救命?快說!」
「用四顆心臟祭神!」
「甚麼心臟?」
「活人的,而且必須是你至親之人。這樣才可改你一生氣數,我倆命運相連,你扭轉乾坤,我功力就能恢復。」
「………」梁偉大驚,腦海一片混亂。
「老公!」張玉淚如雨下,嘆道:「這件事太難辦,大概我們都是情深緣淺。」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

梁偉頹喪地返家,本已塗滿「欠債還錢」的門牆,又加添了幾個油漆還未乾的大字:「殺!殺!殺」「死!死!死!」之類。屋內連隨傳出老婆喝罵聲:「你還回來幹甚麼,我媽給我的錢你也偷去賭,你去死!去死!以後不要回來!」
三名年幼子女見媽媽歇斯底理,自然放聲大哭拍和。家常便飯的吵大鑊,鄰居都熟練地關門大吉。梁偉心煩意亂,腦海更波濤洶湧,理智完全斷了線。他緩緩步入廚房,拎起一柄尖刀…

哭罵聲,變為尖叫。但叫不了多久,音量愈來愈小,四把聲變三把聲變兩把聲…直至歸於寧靜,只餘下梁偉的喘息。
  +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+



梁偉站在大廈天台,他相約張玉在這裡見面,他人生甚麼都沒有了,一切都寄望他的女神張玉——及手上百佳膠袋裡四顆彷彿尚在跳動的心臟!
「你真的殺了他們!」張玉大叫,表情既驚且喜。
「對,…四顆心在這裡,我們快走,找地方祭神作法。」
「你這個瘋子!」張玉忽然大笑,一臉冷漠:「我騙你的!」
 梁偉如墮冰冰窖,顫聲地說:「你…說甚麼!」
「我說,我是騙你的,傻佬!」
「我們不是有宿世因緣,你不是要幫我轉運嗎?」
「喂,我們非親非故。你這副身世,鬼才和你宿世因緣。」
「你不是助我打麻雀贏錢嗎?」
「唔…這個我承認,略施掩眼法而已,不用客氣。可是我的道行就只這麼多,怎能助你扭轉乾坤呢,黑仔!」


梁偉目瞪口呆,手一鬆,膠袋跌在地上,「啪」一聲輕響,一夥心臟隨淋灕鮮血滾出來。
「咦,很核凸!」,張玉嬌呼,笑說:「我走啦,後會無期囉!」
「別走,救我!」梁偉大喝,撲向張玉,可是樓梯已空空如也。張玉輕功高明,每次出場都是來無蹤去無影的。
抬頭看天色茫茫,此情此景,果然灑下一陣淒風苦雨。梁偉萬念俱灰,彎身拾起地上四副心房,捧在胸前,緩緩步向天台欄河,行他本來就要行的那條不歸路…
轟!路上一聲巨響過後不久,青年幹探Edison趕到現場,惶惑地透過對講機報告:「一名中年男子墮樓身亡,腸穿肚爛,血肉模糊…最離奇嘅係,佢竟然擁有五個心臟!!!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+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+

陰曆一月一日,陰曹地府照例鬼聲鼎沸。每年這天,閻羅王都會開庭審判陰間游魂野鬼,定其刑罪。
公堂之上,牛頭馬面正押解一個容色絕艷的女人上前跪叩。「犯婦人張玉!」閻王大喝:「根據生死薄記錄,你家中燒炭自殺,連累丈夫及一雙子女送命,乃過去一年作孽最深重之陰魂,本應打入十八層地嶽受盡酷刑永不超生!」
閻王怒火中燒,頓一頓,續說:「不過,奈何橋孟婆剛才稟報,昨天陽間有人生劏妻兒四人再自盡,罪孽比你更甚,十八層地獄之刑,就留給他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