荃灣凶宅 (笑)

德華天生不信鬼神之說,他獨居於荃灣海濱花園,最靠近華人永遠墳場的一座,窗戶也正向一橋之隔的墳場,屬於全屋苑最不受歡迎的一座中最不受歡迎的景觀。當然,租金也最平宜。德華認為這是不可多得的筍盤,「如果可以係墳場上霸幅地建屋,更筍!」他常說。

 

    入住接近兩年,他實在不覺得有何不妥。直至一天,他上班時給看更叫住:「劉生早晨。」輝叔滿面堆歡,客氣地說:「不好意思,剛才你鄰座住客向我說,你昨晚打麻雀頗嘈吵,想請你靜一點。」

 

「打麻雀!?」德華一臉愕然:「廣東牌定台灣牌?」

 

「我怎知!」輝叔更愕然:「有分別嗎?」

 

「有否分別我不知。」德華笑說:「因為昨晚我根本沒打牌,恐怕是他們聽錯吧!」

 

「…哦,大概是吧。」

 

    一星期後,德華如常上班。「劉生!」輝叔又把他拉住,「不好意思劉生,今早A、C、D座住戶都投訴你家昨晚不斷傳出女人叫聲,吵到他們都睡不好。」

 

「?女人叫?」德華瞪眼反問:「我一個人住,家裡那有女人?」

 

「你沒有帶女人返家嗎?」輝叔問。

 

「我也想,可是沒女人肯。」德華笑說。

 

「莫非他們都聽錯?不會吧。」輝叔喃喃自語。

 

    當晚,深夜三時,萬籟俱寂,秀文睡得最甜時候,「嗚…嗚…」一陣女子哭聲穿牆過壁,鑽入秀文耳孔,她登時驚醒,又氣又奇,「一定又是B座,怎麼昨晚叫完今晚又哭!」

 

    秀文忍無可忍,起床披衣,在走廊追查聲音來源,發覺果然是B座,近聽哭聲更淒厲,她心中有點發毛,心生一計,返回屋中叫看更上來壯壯膽吧。

 

    一分鐘後,不但輝叔到場,就連CDEF座幾戶都派出代表來,大家齊集B室門口議論紛紛:「別怪我們不體諒,就算傷心也別哭得太大聲嘛!」

 

    輝叔二話不說用力按鈴,「叮噹…..」,門鈴一響,哭聲竟慢慢收細停頓,然後大門開啟,「嘩!」門外眾人都嚇了一跳,因為開門的不是那女人,而是睡眼惺忪的德華,他探頭出來,茫然地問:「甚麼事,走火警?」

 

「劉生,你屋中那位女士不斷哭叫,吵得大家都睡不呀!」輝叔說。

 

「輝叔,跟你說過啦,我家真的沒女人呀,只有我在睡,怎會有哭聲?」

 

「劉生,介意我入內一看嗎?」輝叔硬頭皮說。

 

「不介意,大家搞清楚也好。」德華開啟鐵閘,讓大夥兒入屋。單位小,廚、廁、房門都打開,的確一目了然,別說女人,連金魚也沒一條。

 

    整間屋,最觸目的,是一列窗戶,朝對面的墳場景,暗淡月光映照山腰上一排排墓碑,像在半空懸掛,浮游。

 

    眾人面面相覷,啞口無言,大家發現各人面色蒼白,D座李太一馬當先,「打搞晒….」話未說完已經逃離現場,「砰」,極速返家關門。

 

    秀文離開時忍不住問德華:「大家都聽到這裡傳出怪聲,你自己不怕嗎?」

 

「是你們聽到怪聲,不是我,應該輪不到我怕吧。」德華淡淡地說。

 

    秀文投降,帶滿心不安返上床,擾攘一輪已接近五時,想多睡一會,卻眼光光,蓋兩張披,仍是覺得手足冰冷,心更冷。

 

    怪聲事件轉眼傳遍整幢大廈,輝叔更病了十天,之後以健康理由要求調守另一座,其他住戶倍覺顧慮,有些天天燒衣,有些裝置八卦大陣。至於十八樓——事發那一層,一個月內已有三伙住客解除租約遷出,另有一伙業主索性換樓。

 

    今天秀文執拾行李,她剛買這屋不久,全新裝修,本來捨不得搬,但晚晚失眠,實在敖不下去,惟有拿來放租,自己買另找鄰座單位租住。

 

    離開時,秀文碰巧與德華同,「你也搬走?」德華問。

 

「沒法子,這層住客都遷走了,你真的要住下去嗎?」

 

「當然,我還剛剛轉租為買。」

 

「,你敢買?」

 

「怎麼不敢,業主割喉減價,比上個月平一成,足足十八萬呀!」

 

「唉,我不是說樓市…算了,祝你好運。」秀文嘆口氣,準備步出電梯,忽然好奇,「對了,你這麼大膽,是當警察的嗎?」

 

「不,我在電視台做錄音師的。」

 

「哦,…..再見。」

 

    晚上,德華回家,開動他心愛的音響系統,鄰居都搬走了,他可以肆無忌憚大聲炸機。一按Play掣,揚聲器竟播出震天巨響的打麻雀聲。「噢,拿錯碟。」德華笑說。 

 

作者:曹雪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