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角浮屍 (笑)

北角浮屍

10月某天的清晨五時,天空剛現魚肚白,北角碼頭海旁一片滄茫,灰。

秋生如常到來早泳,二十年如一日,練就一副強健體魄,雖已年屈五十,仍精壯如牛。每年的農曆元旦跨海冬泳賽,他都會參加,雖然未贏過,但一定能游到對岸,而且時間一年比一年快。「梗係啦,維港愈來愈窄!」他解釋得很合理。


這天分外凍,他卻洋洋如平常。準備下水之際,秋生嚇然發現有人在岸邊浮沉,背向天,全無動作,秋生大驚失色,從不畏冷的他,竟然牙關打顫起來。


秋生思量半晌,咬一咬唇,還是報案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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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屍體已經撈上岸。」青年幹探Edison以對講機報告,「初步發現是女屍,可能死了不久,可能死了很久;可能浸死,可能凍死…」對講機另一方傳來幾句粗口之後便roger了。


Edison細看女屍,大概天氣冷,肌肉不太浮腫,只是白,白得耀眼,身上還穿着一件黑色大褸,黑得深沉。雪白面龐,杏眼仍然圓睜,「最多十八歲,實在可惜。」Edison喃喃自語,「倒有點像陳文媛。」

身旁的秋生不識陳文媛,他只留意到少女濃濃紫黑的咀唇,像要湧出一泡瘀血。


Edison紀錄了秋生的口供、資料,又要忙着應付匆匆趕來的死者家屬及記者。當然,這類屍體發現案,必須先驗屍才能展開調查,暫時,就馬馬虎虎的列為屍體發現案。



第二天,秋生再往碼頭晨泳,他本來打算暫停一段時間,可是二十年的習慣,怎改?再者,想多睡一會也不行,他根本睡不好。


冰冷海水刺激,秋生精神稍振,一口氣游到離岸近百米,忽然停住了,他不能再游,甚至不能呼吸。


秋生面前,竟然平白冒起一副人體——黑色大褸,雪白面龐。


他不敢再看,掉頭拼命游返碼頭,但隱約發現屍體比昨天腫脹;五官在滲血,眼珠子,變成灰色。


他憑本能爬上岸,不及穿回衣服,就只穿着泳褲跑回城信花園寓所。一個阿叔發瘋似的在街上裸跑,情景挺趣怪,可惜路人不多。


事實上,秋生眼中見不到任何路人,如果有,他一定會撲過去。



跌跌撞撞跑回家,秋生驚魂甫定,「大概是幻覺吧。」他自我安慰。但仍禁不住渾身顫抖,只想泡個熱水澡。


甫進浴室,立即發現「幻覺」並未離他而去。


注滿水的浴缸,躺着一副沒有頭顱的軀幹,雖然無頭,秋生認得那件黑色大褸。


他不敢伸手到缸裡確認這是真實還是幻覺,他只能退回客廳,倚着飯桌喘息,垂頭看見一杯半滿清水——他出們前喝剩的——水已不太清,因為盛載着一顆連皮帶血的大眼球,眼珠,灰色。


秋生長嘆一聲,腦海靈光一閃,意料到更不幸的事情在客廳另一角發生。他緩緩望去,那裡有一個大魚缸,除了幾條神仙魚——果然——還有一顆頭顱在盪漾,紫黑咀唇,其中一個眼窩,像黑洞,突然有條小丑魚游出來。

秋生癱坐地上,他不再呼號,甚至不再恐懼,只有絕望。

青年幹探Edison坐在北角警署口供室,看着坐在對面、臉如死灰的秋生。Edison的面色也好不了多少,他吃力地完成了一份口供草稿:

屍體發現者黃秋生,在發現屍體前一天相同時間,已經發現屍體,不,那時她並非屍體,是一個爛醉如泥,在長凳上昏睡的少女,當然比死後更加像陳文媛(當然這句是Edison自己加上去),散發著一股黃秋生久違了太久的少女氣息。

黃秋生忍不住,也不想忍,當場就地把她強姦了,少女吃痛蘇醒,尖叫,據疑犯憶述,這少女全身甚麼都小,就只有音量大,叫得響徹雲霄,像要把全北角叫醒。

黃秋生想掩她嘴巴,少女反抗,叫得更淒厲。

不知是情急智生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,黃秋生想到一個方法能把聲音淹沒。

於是,一個好端端的女孩子被拋下海,然後一個泳術高超的大漢撲下來,將她連人帶話淹沒了。良久,直至天地回歸寂靜。

案件隨即歸類為兇殺案,凶手自首。自首原因是,他怕水。

曹雪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