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找生命中的平衡點:從生存到生活的覺醒
人到中年往往容易伴隨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迷失感。回首過去,或許我們並不是做著自己擅長或有興趣的東西,但為了生計或者別人的期望,我們都迫不得已走上這條滿載「社會期望」的跑道,不假思索地跑著,卻不知道哪裡是終點。漸漸地,我們不但累了,且不確定這趟旅程曾經帶給我們什麼,僅餘空空如也的感覺。
當生活逐漸穩定,或身體超出負荷時,我們開始有空間慢下來思索人生下半場的方向。「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?」當然,人生總有一些責任和擔子是很難放下的 。然而,將目光放在外在無盡的負擔和期望中,只會被榨乾殆盡,倒不如學習將目光放回內在的需要,學習尋找生活和生存的平衡點。
這種將目光由外向內轉移的過程,正是「個體化」(Individuation)的必經旅程。從戴上「社會面具」的人生上半場,到中場的自我覺醒,正正是卸下長久以來無暇覺察、卻又不合心意的期望。我們可以學習擁抱那些曾經被壓抑的真實自我,由「別人期望我成為誰」轉向「我期望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」。這場覺醒並不是為了向別人證明什麼,而是為了走自己想走的路。
在過去的生活中,我們容易處於一種「自動導航」的生存模式。因此,要學習面對真實自我並非易事。當我們嘗試聆聽內心的聲音時,我們會不習慣靜下來的空虛感,又或批判「實現自我」為一種自私的行為。然而,我們不用害怕或逃避面對這些內在的拉扯與自責,反而可以嘗試靜心觀察,並不帶批判地去感受自己當下的感覺 。我們不用急於壓抑這些情緒,只需要溫柔地接納自己當下的感受,就如對待好友一般,我們可以善待與安慰正經歷艱難的自己,因為感到迷失是許多人的共同經歷,而這種「共同人性」告訴我們:「我們並不孤單」。我們只需要以慈悲的心擁抱自己的脆弱和不完美,讓我們的內耗逐漸平息。
當我們能夠有意識地覺察與接納自己的需要,我們才有空間去重新定義「生活」和活出自我的意義 。過去的我們或許將「生活」定義為追隨世俗的軌道;而覺察則能令「生活意義」的維度變得更深邃和貼身。同時,生活的真義並不一定是關於驚天動地的事情,它可以是微小和日常的事情,哪怕是重拾昔日的興趣,或是享受一個悠閒的週末 。帶著對自我需要的覺察,並過上自己選擇的生活時,已可算為自己的生活賦予意義。由此我們會發現即使面對生命中無法放下的責任和期望時,卻仍擁有選擇「以何種態度面對」的權利,而這份有意識的選擇權,正是區分「生存」和「生活」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從「生存」到「生活」,並非要否定現實的責任,而是在自動化的日常中,建立一份對自我的覺察,並走上「個體化」之路 。願我們再次看著那張帶著歲月痕跡的臉龐時,能為過上自己選擇的生活而微笑。因為我們知道,那些痕跡不再只是關於無意識的生存,而是覺察自己的需要,並帶著意識和選擇權地生活著。
專欄:心窗解密
撰文:香港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組 臨床心理學家伍靜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