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我們可以跟AI可以聊心事，還需要與真人建立關係嗎？

在治療室裡，我也常常聽到來訪者分享：「昨晚心情好差，我同 AI 傾咗好耐⋯⋯」不得不承認，在夜闌人靜、情緒崩潰時，AI 確實能給予情緒價值。它 24 小時隨時秒回、永不打斷或評價你，第一句永遠是溫柔的安慰或讚賞。對很多人來說，AI 成了最安全的傾訴對象。我有時更發覺來訪者跟AI聊天後，會更有體會及有條理地表達自己，可加快治療進度。

我上個月出席了一個數位精神健康的研討會，有人分享覺得跟 AI 聊天比找真人輔導更安心。畢竟真人治療師「人夾人」，狀態也會浮動。反而 AI 永遠情緒穩定，讓人不必擔心在關係中受傷害。事實上，AI 在精神健康普及化上功不可沒，能為有輕度情緒困擾的大眾提供及時的應急支援，但科技終究只是工具，是好是壞，也視乎人如何運用。不時有新聞報導，有人將 AI 當作唯一情感寄託，沉溺於虛擬情感，最終無法接受它不是真人，亦有人因 AI 的順從回應而加深了妄想。

另一位來訪者跟我坦白說跟 AI 聊了很久，反而覺得更空虛，因為他覺得一切的關懷及說話都不是真的，只是冷冰冰的演算法。那種「被慰藉的假象」幻滅後，卻反彈出更深的孤單。跟真人相處有時的確很累，父母會嘮叨，伴侶會有情緒，朋友會遲到。跟 AI 聊天「零風險」，將來AI甚至會有機械人真身，更能滿足人類的社交需要。但我有時會想，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傷害或怕麻煩，而習慣了把AI 當做朋友，人類會否漸漸不敢與真人建立關係，或變得更自我，期望其他人類要跟AI一樣處處以自己為先，令原本已經脆弱的人際連結變得更加稀有，我們會更滿足，還是更孤獨呢？

AI朋友的盛行，像是這個時代給我們的提醒。AI朋友做到了我們常常忽略的事：聆聽、不批判和陪伴。如果您我都願意在日常生活中，為身邊的人卸下一點對與錯的固執，留多一點耐心，給對方一個真誠的眼神與擁抱，可能人類間就能找到需要的情感寄託，AI仍可以用，但不用依賴。

以下是我對人類朋友的3個小提醒：

1. 將 AI 定位為「心情草稿箱」，而非「情感終點」

當感到情緒混亂時，先跟 AI 傾訴、梳理情緒並沒有問題。但請把它當作「整理思緒的草稿」。理清心情後，不妨鼓起勇氣，去找那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或家人，將虛擬整理好的勇氣，用在現實的連結上。

2. 做個開放接納的傾聽者

當別人表達情緒和想法時，先放下批判，用一句「聽落你今日真係好攰，想講多啲嗎？」給予對方繼續說下去的安全感。

3. 接納現實人際中的「不完美」

真人永遠不可能像 AI 一樣 24 小時無條件順從你。伴侶的犯錯，家人的脾氣或朋友的冷漠，都是真實生活的一部分。試著以同理心容許關係中的瑕疵，在難關中保持溝通，正正是這些甜酸苦辣，有血有肉，才構成人與人之間珍貴的真實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