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增加詞彙量?拆解Flash Card的迷思
這正是Flash Card(閃卡)最大的迷思:記得名稱,不等於學會一個詞語。要真正掌握詞語,就要明白它的意思、特徵、用途,更要懂得在合適的句式中運用。孩子認得巴士圖卡,卻未必能夠説出「我要搭巴士」。前者只是聲音與圖片的配對,後者才是活學活用的語言。
兩歲前:放下閃卡,用實物和玩具學「完整」的詞
對於學習語言初期或剛開始說話的孩子,我一概建議家長收起閃卡,除非在生活情境裡、由大人帶住互動。兩歲前的幼兒存在「雙重表徵」困難,很難同時把圖畫當成「一件東西」和「一個符號」。在小腦袋裡,「杯嘅圖畫」和「真嘅杯」是兩件互不相干的事(DeLoache & Burns, 1994)。美國一項隨機對照研究更發現,117名9至18個月大的嬰兒每日使用「嬰兒學閱讀」閃卡及DVD,七個月後,與對照組相比,14項指標中有13項沒有額外進步,唯一明顯較高的,是家長以為孩子學會了新詞的信心(Neuman et al., 2014)。
當然,科學要講得公道:幼兒在逼真相片加上大人互動講解下,也能從圖畫學到新名稱,只是難以轉移到真實物件(Ganea et al., 2008)。問題不在圖畫本身,而在「一個人刷卡」這種缺乏互動和情境的學習方式。
與其舉起一張「杯」的卡,不如讓孩子在生活裡接觸不同的杯:膠杯、玻璃杯、大杯、細杯,邊摸邊用,大人邊說「攞個杯嚟」、「倒水入杯」、「個杯跌咗」,這樣就能一併學習詞語的功能、動作、屬性和句式。更關鍵的是,廣東話孩子很早便使用量詞(一隻杯、一架車)(Tardif et al., 2009),日常亦大量接觸動詞。閃卡幾乎全是名詞圖片,未能配合孩子實際要學的詞類。
另外,家長亦應謹記考核並不是學習,示範永遠比測試重要。當家長再想問孩子「呢個係咩?」的時候,想一想你是要教孩子發問嗎?還是教孩子該詞語及其用法?下次,當孩子拿起香蕉的時候,可以嘗試自然地說:「你攞咗香蕉!剝皮就食得。」如果孩子已經能夠直接講單字「蕉」,你便可以使用擴展法:「係呀,食香蕉,香蕉好甜。」這樣一來,孩子不但能夠學會命名香蕉,而且還能學習在句子中如何運用「香蕉」這個詞語。
兩歲後:閃卡可以「加餐」,但不能當正餐
孩子已有基本口語後,閃卡並非一無是處:它方便分類和重複地練習,能讓孩子短時間接觸較多低頻詞語(如職業、海洋動物),適合作為「加餐」。
但是,如果學習活動只停留在「呢個係咩?」的話,孩子只能學到名詞標籤。換句話來說,孩子可能認得一百張動物卡,卻說不出「我見到一隻小狗」。那麼如何才能高效使用閃卡?很簡單,把命名升級到描述和造句任務。例如,當問到「消防員」的時候,家長不妨可以問孩子:「消防員做咩㗎?」、「幾時要搵消防員?」、「消防員同醫生有咩唔同?」等,然後再鼓勵孩子講出完整句子,例如:「消防員用水喉救火。」當孩子能夠合乎語法地把詞彙運用於句子中,才算真正學會了該詞彙。
親子共讀:把詞彙放回句子和故事裡
要改善「有詞無句」,其中一個最有實證支持的方法是親子共讀。繪本用詞比日常對話更豐富(Montag et al., 2015)。19項隨機對照研究及近2,600名兒童的統合分析顯示:共讀有助提升幼兒表達語言,關鍵在大人的互動技巧(Dowdall et al., 2020)。簡單來說,我們不是純粹地「讀畀孩子聽」,而是「同孩子一邊睇一邊傾計」。真正促進語言發展的,是一來一往的對話輪替,而非單向詞語轟炸(Romeo et al., 2018)。
一個家長常有的疑問是:「我使唔使逐隻字跟住讀?」。直接答案是:「不用」。家長可以按照孩子能力閱讀部分內容,間中停一停,問問孩子與書本的內容或者與內容相關的生活化問題,再替孩子擴展句子,便是又簡單又有助語言發展的共讀方法。例如,孩子說「佢驚」,你回應:「係呀,因為出邊突然行雷,所以隻小狗好驚,匿咗喺枱底。」,這樣一來我們便能一次過介紹及示範如何使用情緒詞、因果句及完整句式。
家長要留意的警號
在香港,兩歲的廣東話孩子的表達詞彙中位數約三百詞(男孩297個、女孩322個;Tardif et al., 2009)。若孩子兩歲時仍少於50個詞、未懂兩詞組合(如「媽媽抱」),是發展性語言障礙的警號,應盡早經母嬰健康院轉介評估,或諮詢言語治療師,及早了解並為孩子提供支援,勿抱「大個仔自然識講」的僥倖心態。
詞彙學習沒有捷徑
學習語言從來沒有捷徑,但有正路。兩歲前,孩子的詞彙在玩具、飯桌和公園裡學到;兩歲後,則在句子、故事和你一句我一句的對話裡。真正的詞彙量,不在於孩子認得幾多張卡,而在於當孩子想表達時,是否隨意隨心就能說得出、說得準。這才是學習語言的目標。

參考文獻
Dowdall, N., Melendez-Torres, G. J., Murray, L., Gardner, F., Hartford, L., & Cooper, P. J. (2020). Shared picture book reading interventions for child language development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. Child Development, 91(2), e383–e399. https://doi.org/10.1111/cdev.13225
DeLoache, J.S., & Burns, N.M. (1994). Early understanding of the representational function of pictures. Cognition, 52(2), 83-110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0010-0277(94)90063-9
Ganea, P. A., Pickard, M. B., & DeLoache, J. S. (2008). Transfer between picture books and the real world by very young children. Journal of Cognition and Development, 9(1), 46–66. https://doi.org/10.1080/15248370701836592
Montag, J. L., Jones, M. N., & Smith, L. B. (2015). The words children hear: Picture books and the statistics for language learning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26(9), 1489–1496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956797615594361
Neuman, S. B., Kaefer, T., Pinkham, A., & Strouse, G. (2014). Can babies learn to read? A randomized trial of baby media. Journal of Educational Psychology, 106(3), 815–830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a0035937
Romeo, R. R., Leonard, J. A., Robinson, S. T., West, M. R., Mackey, A. P., Rowe, M. L., & Gabrieli, J. D. E. (2018). Beyond the 30-million-word gap: Children’s conversational exposure is associated with language-related brain function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29(5), 700–710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956797617742725
Tardif, T., Fletcher, P., Liang, W., & Kaciroti, N. (2009). Early vocabulary development in Mandarin (Putonghua) and Cantonese. Journal of Child Language, 36(5), 1115–1144. https://doi.org/10.1017/S0305000908009185
